追忆

20多年前,在一所乡村小学里,住了一位爷爷和一位奶奶,带着5个尚未成年的小孩,他们最大的读二年级,最小的尚未懂事。他们生活清苦,却其乐融融。这位爷爷和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和奶奶,5个孩子中其中一个就是我。想起当年在洞心小学的境况,恍如隔世,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的清晰,却有如此的遥远。

我们五个孩子一同上山砍柴,一同下河游泳、洗澡、抓鱼,我们调皮,但我们也懂事,我们饥饿,但是我们也能温饱,我们在爷爷奶奶的照料下无忧无虑、快乐成长。那时候的爷爷和奶奶,年近50,身体强壮,爷爷担当着洞心小学的校长,奶奶在学校为全校师生做饭,爷爷业余也一直想着带领学校老师创收,养猪,养鸡,养兔子,挖鱼塘养鱼,等等。就这样,我们五个孩子过着让人羡慕不已的生活。那时候的我们觉得,爷爷奶奶就是我们的全部,我们几乎不敢想象失去爷爷奶奶的生活。

四只手照料着五个孩子五张嘴,记得那时候我们的身体偶有病痛,爷爷和奶奶无论几点,都会带着我们去村医生处求医。印象里最深的就是凌晨2、3点,由于发烧,爷爷奶奶带着我们到村医生处打针吃药,我依然记得医生的名字:振升(声调是这样,实际名字不太清楚了)。冬天,乡村的冬天可不是如今城市的冬天,那时候的冬天气温低到甚至只有几度,奶奶也要提着五个孩子和两个大人的两大桶衣服到冰冷的小河中洗,由于寒冷,奶奶的手经常都被冻得红肿掉皮。

童年就是如此浩荡地度过了。小时候,爷爷奶奶一直严厉管教我们,我们童年时也曾有怨恨,孩子的心态都很奇怪,只要挨打,就必然觉得大人不好,却无法理解背后的动机。长大后,我们开始感恩小时候的一次次严肃的训斥和挨打,因为这样才让我们养成了务实,正直,认真,进取的一个好人,这对于80后的一代人来说,是必不可少的。

在洞心小学时,爷爷最喜爱的孙子自然是我,他去哪里都喜欢带着我,喜欢对他的同事“炫耀”我,虽然那时候的我年纪尚小,但是我能体会到爷爷对我的那种爱和期望。

想起离开洞心小学时的一件小事。1991年父亲要带我离开,到深圳求学。这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,是一个陌生而充满恐惧的地方,我熟悉了洞心小学的一切,我的兄弟姐妹,我的同学朋友,我的小河高山,还有我的爷爷奶奶都在这里,要我离开,我如何愿意?他们费了很大力气,劝说我,鼓励我,给钱“贿赂”我,甚至骗我,我自知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了,也就同意了。我想不起爷爷和奶奶当初对我说了什么,我只记得那时候我担心的是离开了爷爷奶奶,我以后吃饭、睡觉由谁来负责,这并不是虚构,那时候的孩子最害怕肚子饿和寒冷。

这一走就是5年,期间偶尔回家和爷爷奶奶相聚,姐姐、哥哥和弟弟们还是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,直到成年,爷爷和奶奶俨然成了他们的另一对父母。

5年后再次回到爷爷奶奶身边生活,但是已经开始寄宿,周末也是和爷爷奶奶一起。每逢节假日或家里又好吃,奶奶总是会电话告知我回家吃饭(那时奶奶住在叔叔家里)。又如此地过了8年,后进入大学,便再次离开爷爷奶奶,期间甚少相见。我进入大学后,姐姐、哥哥、弟弟、妹妹们也都相继地离家到外地求学。难得的时间相聚在一起,我们总是兴奋不已。爷爷、奶奶的年纪渐老,但是精神依然,每次家中相聚,爷爷都要逐个询问我们几个孙子的情况,然后给我们做一些引导,而奶奶则每次见到我们都开心的笑,和我们谈起家中常话。此时的我们已经成熟,当年在我们眼中高大强壮的爷爷奶奶,已经让我们感觉到年龄的侵蚀,我们和奶奶的感情一直都更亲密,爷爷给我们的感觉更加严肃,我们会拥抱奶奶,会和奶奶一起躺在奶奶的床上畅谈自己的现状和未来。爷爷和奶奶相濡以沫,共同支撑着一个大家族,让我们倍感温暖。

然而2008年的冬天,年二十八,噩耗突然传来,奶奶突然入院,我们惊闻后连夜赶路回家。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奶奶,已经无法说话,靠呼吸机维持生命,看着如此的奶奶,我们痛哭流涕,也追悔莫及。

18 comments / Add your comment below

  1. 我们这一代人有太多的相同点,都是在爷爷奶奶的看护下成长的。往事不能回头,珍惜现在身边的每一位吧。也让以后的回忆变得更加美好。

  2. 结尾让我想到了外公,一直疼爱我的外公也是住校,然后奔去医院,进病房看到几乎插满仪器的外公,从小牵着我的大手第一次握起来那样冰凉麻痹,不行了,这事每次回忆都忍不住流泪。擦眼泪去了

    1. 小时候的感情之所以这么深厚,很多原因就是朝夕相处以及无微不至的照顾关怀,所以,这就是为何有些人和父母感情不如爷爷奶奶,因为生活所迫,从小便是相依为命地长大,这样的感情又岂是一般人能代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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